前几年看 Typst 的时候，看到一句话叫“天下苦 LaTeX 久矣”，诚然。我从大一入学就开始尝试学 LaTeX，前后十余次，无一不是从入门到放弃。这东西对我来说即时反馈几乎为零，学不明白，也不想学了。
然后 LLM 爆发了。从最开始用 ChatGPT，需要频繁地手动复制粘贴，踉踉跄跄才能把问题解决，到后来 MCP 的出现搞了个 LaTeX-MCP，再到后来 Claude Code 直接用 Bash 帮我直接编译改错，我就再也没自己写过 LaTeX。折腾了这么多年，最后终于用上了 LaTeX，只不过学会它的是我的 Agent。
站在现在看，论文初稿 Markdown 已经足够了，写完告诉 Agent 要投什么期刊，让它找模板、做排版。但 markdown 够用只是写初稿，到了后面的投稿阶段，章节、公式、图表和参考文献都有具体要求，该用期刊的模版也得用。AI 帮我总结了一句“论文的正文写完了，代表着要开始准备排版和投稿了，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。”
在 Agent 时代，用 LaTeX 或者说学 LaTeX 需要学的或许不再是语法了，我们更值得把有限的时间花在了解它适合做什么、有什么现成的解决方案，以及如何把自己的排版需求讲清楚。至于具体的命令怎么写、编译出错了怎么修，交给 Agent 去吧。
LaTeX 到底是什么
LaTeX 是一个排版工具，从论文、书籍、研究报告到组会用的幻灯片，都可以用它来做。它的工作方式是把正文、公式、图表和参考文献组织在原稿里，配合模板生成 PDF，这个过程就叫编译，而学校和期刊提供的模板，以及围绕公式、文献和图表积累起来的成熟方案，让它在科研写作里算得上一个硬通货。拿到一份 LaTeX 项目，后面可以继续修改正文和排版规则；换个期刊，也可以在保留原稿的基础上适配新模板，不必每次都从一份空白文档开始折腾。
当然，LaTeX 对技术是有要求的，很多在 Word 里点几下就能完成的调整，放到这里可能要写命令、改配置，再编译看看结果，碰到中文字体、参考文献或者模板里的特殊格式，还可能先花一段时间排错。但它的上限也很高，页边距、字体、章节结构、公式编号、图表注释和参考文献样式都可以细调，现成模板不够用，还可以通过宏包，也就是给 LaTeX 增加功能的组件，以及自定义命令继续扩展。这意味着它既能处理几页的文章，也能排几百页的书，还能把复杂的格式要求写成可以反复使用的规则，只是想把这些能力用充分，过去往往需要自己投入不少时间去学。
到了 Agent 时代，这个投入就有了另一种安排：排版要求还是由我们来定，但查命令、改源码、编译和排错这些具体工作，可以让 Agent 去做，而不必为了用上一套成熟的排版工具，先把自己训练成一个熟练的 LaTeX 使用者。对研究者来说，更值得花时间的是判断论文需要什么格式、现成模板能不能满足要求，以及生成的结果是不是自己想要的，LaTeX 的技术门槛仍然存在，只是其中相当一部分操作，现在可以交给 Agent 来完成。
社科论文用 LaTeX，有什么好处
对做实证研究的人来说，论文写作经常和分析交替进行，正文写到结果部分，可能又要回去补一个设定、换一种变量定义，或者根据讨论重新整理样本。比如一篇研究政策效果的论文，主结果、稳健性检验、异质性分析和相应的图，不一定从第一版开始就定下来；每次分析调整之后，文章里的结果也要跟着换。如果这些表都是从软件里复制出来再手动整理，改一次模型就要重新搬一次结果，而用 LaTeX 时，可以让 Stata、R 或 Python 把结果导出到固定的表格和图片文件，论文再引用这些文件，后续沿着同一套程序更新、重新编译，就能少做一轮搬运和排版。
这件事还有一层，是结果该怎么呈现。社科实证论文里的回归表，不只是把几个系数放得好看，还要让读者知道每列是什么设定、控制了什么、用了多少观察，以及括号里的数值和表下注释分别是什么意思。几列模型之间哪些信息应该重复、哪些可以统一放在表注里，正文又该引用哪一列，都和文章的论证有关。LaTeX 可以把这些呈现要求写进表格的生成和排版规则里，后面增加一列、替换一组结果，不必每次重新调整整张表；不过，模型改了之后，表头、注释和正文解释是不是仍然对应，还是要一起核对，编译成功不会替我们完成这一步。
到了修改和投稿阶段，主文与附录之间的取舍也会反复变化：某组异质性结果需要放回正文，一张补充图转到附录，或者审稿意见要求新增一组检验。把结果文件和正文分开组织，调整的就主要是文章在哪里调用哪份结果，以及怎样解释它们，而不是重新复制一遍数字。让 Agent 来协助时，也可以直接限定任务，例如用指定程序更新结果文件、把某张表移到附录，同时保留原有正文供自己修改。对这类论文，LaTeX 比较有用的地方就在于能和已有的分析程序接起来，让分析、呈现和写作之间少一些重复操作，而研究者继续把时间花在结果该不该放、说明了什么、能支持什么判断上。
有哪些成熟的方案
TeX Live / MacTeX + VS Code
这是一套在本地使用 LaTeX 的方案，TeX Live 提供编译需要的程序和常用组件，macOS 上可以选择基于 TeX Live 的 MacTeX，编辑器则用 VS Code，配合 LaTeX Workshop 扩展来编辑和编译。打开论文项目之后，可以一边看 .tex 原稿，一边看生成的 PDF，改完再编译，结果就在旁边更新，正文、图片、表格和参考文献也都在自己的项目目录里，后面换电脑或者交给别人继续改，保留完整项目即可。
这套组合比较适合希望自己管理文件、也愿意在本地编辑器里工作的人，尤其分析本来就在 Stata、R 或 Python 中进行，导出的表格和图片可以直接放进论文项目，不需要每次另外上传。环境和所需组件准备齐全之后，很多编辑和编译工作可以离线完成，不过字体、宏包和模板要求也需要在本机处理。编辑器的选择上，少折腾就好，已经在用 VS Code，就沿用这个工作环境，不必为了写 LaTeX 再研究一圈新的工具。
Overleaf
如果不想在本机准备编译环境，或者合作者本来就在网页里写，可以用 Overleaf。它把编辑、编译和 PDF 预览放在同一个在线项目里，找一份模板就可以开始改，几个人也可以围绕同一份原稿编辑和讨论，不需要每次把文件压缩后发来发去。对于合作写作，这一点比较实际，尤其讨论和修改都发生在同一个项目里时，至少不用先确认大家手里的稿件是不是同一版。
Overleaf 有源码编辑，也有可视化编辑，后者能减少一些直接输入命令的操作，但遇到复杂模板或者特殊排版，还是可能需要处理源码。选择它也意味着要把稿件和配套材料上传到平台，具体能用多少协作、历史记录和编译资源，要看当前套餐；如果材料不适合上传，或者本地工作已经很顺手，就没有必要为了换工具再搬一遍项目。至于合作者主要在 Word 里开修订的情况，也要先商量交付格式，LaTeX 和 Word 之间有转换工具，但复杂公式、表格和引用转换之后仍然需要检查。
Agent Driven
Agent Driven 的核心是把内容生产和排版解耦，写论文的时候，人可以把注意力放在问题、论证和表达上，先用自己顺手的工具把内容写出来，至于怎么变成符合要求的 LaTeX 文档，把这件事 offshoring 给 Agent 就好。前面说 Markdown 写初稿已经够用，也是这个意思：写到一个段落，不需要同时考虑它在模板里怎么放；整理一张结果表，也不用马上停下来研究宽度、字号和换页，先把要表达的内容确定下来，后面再把稿件、目标期刊和排版要求一起交给 Agent。
在这套工作方式里，LaTeX 是承接排版的工具，Agent 则承担把内容整理进模板、调整图表和处理编译问题的工作，研究者不必一直在写内容和改格式之间来回切换。后续正文有修改，就把更新的内容继续交给 Agent；需要换一个投稿模板，也可以围绕同一份内容重新安排排版。人仍然要看最终文档，判断内容有没有被改动、图表和引用是否对应，以及格式是不是符合要求，但精力可以更多地留给论文本身，具体怎样把这些要求写成 LaTeX，交给 Agent 去做。
把内容和要求交给 Agent
把排版交给 Agent，首先要确定这次到底交出去什么。如果已经有一篇基本写完的稿件，就可以把任务限定为按要求排版，正文和研究内容保持原样；如果文章还在写，也可以只处理当前这一章、这张表或者这一组图，不需要每次都从整篇论文开始。这样内容生产和排版虽然分开了，仍然可以交替进行，正文继续写，已经确定的部分先排，后面再根据进展更新。关键是这次使用哪一版稿件、处理到哪里，让双方围绕同一份内容工作。
接着是交代用途，同样一篇文章，准备给合作者讨论、放出工作论文，还是进入正式投稿，对格式的要求并不完全一样。已经确定目标期刊，就把投稿说明、模板和其他明确要求一起给 Agent；暂时还没有定，也可以先约定一份适合阅读和修改的版式，等内容稳定后再适配。需要交付什么也可以在这里说清楚，例如这次先看 PDF 效果，后面还要把可编辑原稿交给合作者，或者投稿系统需要另外准备匿名稿和标题页，这些都会影响排版时怎样组织材料。
有现成模板时，可以直接要求 Agent 在模板里安排内容，保留它原有的版式规则，而不是照着某张截图从头模仿。模板从哪里来、是不是目标期刊目前提供的版本，也值得一开始确认；如果还没找到，就让 Agent 先找并说明依据，找不到也可以先按明确的格式要求处理，不必凭空做出一份所谓“期刊官方模板”。有些要求只在投稿说明里，例如摘要长度、是否匿名、图表放置方式，不能因为模板能编译，就默认其他要求也已经满足。
交稿件的时候，正文和配套材料最好一次说明对应关系，特别是同一个项目里已经有几版结果的情况。哪张图用于哪一部分、哪份表格是这次要用的、标题和注释是否已经确定，这些信息比教 Agent 怎么写插图命令更有用。比如已经导出一张新的回归表，就可以要求它替换原来的表，沿用已有版式，并保留新表的数值、列名和注释；这是一次排版更新，不代表还要重新估计模型。如果某份材料缺失，就先把缺口指出来，等补齐后再放进去，别让排版任务顺手变成补写研究结果。
参考文献也需要把“是哪篇文章”和“显示成什么格式”分开交代。如果已经有文献库或者整理好的参考文献表，就让 Agent 沿用这些记录，把正文引用和条目对应起来，再按需要的样式排；如果初稿里只是作者年份，最好同时提供对应文章的题名或其他能确定身份的信息，尤其同一作者同一年有多篇文章时，单靠一个括号并不足够。拿不准的引用可以先列出来确认，不必为了让文献表看上去完整，就把缺失的作者、年份或 DOI 猜出来，格式问题和来源问题在这里各自处理。
版式要求可以进一步区分哪些已经定了、哪些允许 Agent 调整，例如学校指定的字体、页边距和行距属于固定要求，而某张表的列宽、图形尺寸和分页位置，则可以在不改变内容的前提下调整。遇到宽表、长表或者主文与附录之间的安排，直接告诉它希望读者怎样阅读，比只说“排得好看一点”更容易落实：一张表需要在同一页比较各列，或者长表跨页后仍然要看得到表头，都是具体的需求。至于哪些结果留在正文、哪些转到附录，涉及文章结构时可以先由研究者决定，再让 Agent 实现。
第一版出来以后，就打开文档按实际效果提修改，不必一次把所有潜在问题都想完。反馈能定位到某一页、某张表或者某个标题，并说明哪里不好读、希望怎样变，就足够继续做下一轮，例如“结果部分第二张表的注释太挤，保留字号，看看能不能调整列宽和留白”。一次改一类问题也比较容易看出变化，尤其正文仍在更新的时候，可以明确这轮只替换内容、沿用版式，或者只改格式、保留当前文字，避免每次交回来的稿件连已经确认过的部分也变了。
最后交付的也可以是一套后面能继续用的材料：这次生成的 PDF、对应的完整可编辑原稿，以及还有哪些地方没有处理完。打开 PDF 看的是当前效果，保留原稿则是为了下一次修改、和合作者交换，或者换一个投稿目标时继续使用，不能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已经完成的文档，却找不到它对应的内容。研究者最终关注的仍然是文章有没有遗漏、图表和引用是否对应、格式是否符合要求；具体怎样组织 LaTeX、用了哪些命令，可以留给 Agent，交接围绕内容、要求和成果来完成。
Marx Max 能帮你完成什么
Marx Max 可以把已有的论文材料接到 Agent 的排版工作中，让研究者通过自然语言提出要求，由 Agent 协助整理 LaTeX 原稿，并在可用的编译环境中生成 PDF。手里已经有 Markdown 初稿、分析导出的图表和参考文献，就可以从这些材料开始，说明要用什么模板、这次处理哪些部分，最后得到一份可以打开阅读、也能继续修改的文稿。对于不想自己写 LaTeX 的人，这意味着可以用上它的排版能力，同时保留自己熟悉的内容写作方式。
如果已经有学校或期刊模板，也可以让 Agent 直接围绕这份模板处理内容，例如把正文放进对应章节、安排公式和图表、整理已有文献的引用格式，再生成文档查看效果。需要调整时，继续说明哪张表太宽、哪个标题层级不合适，或者哪些部分需要按模板重新安排，Agent 可以修改相应原稿并再次编译。用户提出的是论文需要呈现成什么样，具体怎样把要求写进 LaTeX，由 Agent 来处理，模板之外的投稿要求仍然可以作为本次任务的材料一并提供。
环境方面，Marx Max 的 LaTeX 相关能力可以帮助检查电脑上已有的编译工具，并用小文档验证基本编译是否可用，减少研究者自己判断“到底装没装好”的摸索。已有环境就优先使用，缺少什么则根据检查结果继续处理；对于已经能编译、但某份论文报错的情况，也可以让 Agent 读取日志，区分是缺文件、字体不匹配还是原稿中的问题，再针对具体原因修改。这样遇到报错时，可以围绕这份论文继续解决，而不必先把自己变成环境配置和编译工具的熟练使用者。
对已经在 Marx Max 中做分析的研究者，另一个实际用途是把结果接进文章。正文、分析程序和图表可以放在同一个研究项目中，排版时让 Agent 使用指定的结果文件，按照论文现有的标题、注释和版式安排进正文。比如已经完成了一组补充分析，可以要求它把新表放到附录，保留数值和注释，并更新正文中对应的引用；需要继续分析时，再明确提出分析任务。已有结果进入文稿的这一步可以和研究工作衔接，少一些在聊天、结果文件和论文之间反复复制的操作。
后续修改也可以继续围绕同一份文稿进行，正文更新了就交代使用新的内容，结果表替换了就指定新的文件，投稿目标变化了就提供新的模板和要求。每一轮都可以把任务限定在当前要处理的部分，例如只替换结果、不改正文，或者只调整版式、保留已经确认的内容，让 Agent 生成新的 PDF 再看效果。对于经常需要补分析、改稿和回应讨论意见的论文，这种持续修改的方式能把排版接在研究进展后面，不必每次重新解释整篇文章是怎么组成的。
用户最终要拿到的，是能阅读的成果和后面还能继续工作的材料，因此可以要求 Agent 一起保留生成的 PDF、对应的 LaTeX 原稿及配套图表和文献，并说明还有哪些要求没有处理好。PDF 可以用于讨论和核对，完整原稿则可以继续交给合作者，或者放进其他 LaTeX 工具中编辑，论文后续怎么修改、在哪里继续写，仍然有选择。排版过程中有什么变化，也可以直接对着这些真实文件查看，而不只是留在聊天里的一段说明。
放在整项研究里，Marx Max 提供的是把材料、分析、写作和排版衔接起来的工作方式，研究者可以在项目中继续讨论内容、处理已有结果，再把文档制作的具体操作交给 Agent。论文的问题有没有价值、论证站不站得住、结果能说明什么，仍然值得投入时间；至于怎样把确定下来的内容整理进模板、生成文档并按反馈修改，就让 Agent 多做一些。前面所说的内容生产与排版解耦，在这里可以落实到一份能够找到、核对和继续编辑的论文上。